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荷兰代尔夫特理工大学从事卫星大地测量研究的拉蒙·汉森教授,带着团队用卫星监测了十几年,最终得出了一个让人绝望的结论:从17世纪开始,荷兰人为了灌溉农田、饲养牲畜,就一直在大规模抽取地下水,如今地下含水层被大面积抽干,尤其是泥炭土占比高的地区,失去了水的支撑,土层持续压缩沉降,这个过程一旦发生,就是完全不可逆的。最近几年全球变暖带来的极端高温,更是让情况雪上加霜,夏天的持续高温快速蒸发土壤水分,地下水位进一步下降,地面沉降的速度直接翻了倍。
很多人对德国的印象是森林茂密、河流纵横,怎么会缺地下水?可现实是,最近十年,德国的极端干旱越来越频繁,2018年、2022年、2024年三次历史性大旱,直接抽干了德国大部分地区的浅层地下水。在海德堡周边的农业区,干旱导致的土壤干裂最深能到30厘米,别说种庄稼,连野草都长不活;在德国东部的勃兰登堡州,农业灌溉每年要抽大量地下水,地下水位以每年1.2米的速度往下降,很多用了几十年的灌溉井,现在已经彻底抽不出水了。
更要命的是褐煤矿区,为了开采褐煤,德国的矿区常年24小时不间断抽排地下水,硬生生在地下形成了面积超过百平方公里的“枯竭漏斗”,周边几十公里的地下水位都被直接拉低,河流、泉眼纷纷干涸。德国政府不是没出台过地下水回补计划,甚至专门拨了几百亿欧元的专项资金,可十几年过去,这些计划几乎全成了一纸空文,根本落不了地。矿要开采,就必须持续抽水,不然矿坑会被淹没,背后是几千上万人的就业,政客根本不敢叫停,农场主要种庄稼,就必须抽地下水灌溉,你不让他抽水,他就敢开着拖拉机堵政府大门,选票还要不要?各个联邦州各自为政,你州里要回补地下水,我州里要抽水发展,根本没法统一协调。最终,那些写得漂漂亮亮的回补计划,全成了废话,德国的地下水位,只能一年比一年低。
美国中部的奥加拉拉含水层,是全球最大的地下水含水层之一,支撑着美国大平原上超过20%的粮食种植,被称为“美国的面包篮”。可就是这个养活了大半个美国的含水层,最近50年里已经被抽走了超过一半的水量,很多地区的地下水位以每年3-5米的速度往下降,有些地方的含水层已经被彻底抽干,再也抽不出水了。美国地质调查局的研究显示,按照现在的抽水速度,奥加拉拉含水层剩下的水量,最多还能撑30年,到时候,美国大平原的粮食种植,会直接面临灭顶之灾。
南部的德州情况更危急,当地的奥加拉拉含水层西段,已经有超过40%的区域彻底枯竭,当地的一个地下水保护区,正在逼近39年来首次“四级紧急响应”,这意味着含水层水位已经低到了历史极值,再不实行史上最严苛的限水令,成千上万口居民用水井可能直接见底。就连全美知名的科罗拉多河,流经的米德湖、鲍威尔湖两大水库,蓄水量只剩库容的30%,最快明年就可能跌到“死水位”,到时候水根本流不出来,下游几百万居民的用水都会成问题。
更让人绝望的是,这种危机已经蔓延到了普通人的生活里。亚利桑那州的里约牧场社区,2023年,社区唯一的供水井,因为地下水位持续下降,彻底抽不出水了,1200多户居民,一夜之间没了自来水,只能靠政府每周送水生活,每户每周只能拿到300加仑水,连洗澡、洗衣服都要精打细算,这种日子,他们已经过了快两年。加州的中央谷地,是美国最重要的蔬菜水果种植基地,最近十年,已经有超过2000口灌溉井干涸,很多农场主因为没水浇地,只能把种了几十年的农田弃耕,甚至直接破产。
美国政府不是没搞过地下水回补,可回补的速度连抽水速度的十分之一都赶不上。农场主要种玉米、种大豆、养牛,就必须抽地下水,联邦政府出台的限采政策,在各州根本执行不下去,俄克拉荷马州有农场主,因为政府要封他的非法抽水井,直接拿着枪和执法人员对峙,最后政府只能妥协。更严重的是,美国很多地下水含水层,已经被化肥、农药、工业废料污染,哪怕还有水,也已经不能饮用、不能灌溉了。喊了十几年的地下水治理,最终的结果是地下水位越治越低,超采的面积越治越大。
澳大利亚水资源局的跟踪数据显示,过去十年,澳大利亚大自流盆地的地下水位已经下降了超过50米,很多用了上百年的自流井,以前不用泵就能自己往外冒水,现在把泵开到最大都抽不出多少水了。更绝望的是,澳大利亚的地下水破坏已经呈现出长期不可恢复性,很多含水层因为过度抽取,出现了地层压缩、盐化的问题,哪怕重新灌满水,也再也恢复不了原来的储水能力,甚至连水质都会彻底恶化,等于彻底废掉了。按照当前的消耗速度,水利专家普遍预测,到本世纪中叶,也就是2040到2060年之间,澳大利亚的整个用水体系,很可能面临系统性崩溃,农业、矿业甚至大城市的供水,都会彻底。一个不缺地的国家,未来可能会被水活活憋死。
西班牙更不用说,和澳大利亚、美国并称全球“地下水回补三大笑话”,口号喊得震天响,实际行动却一塌糊涂。西班牙是欧洲最干旱的国家之一,全国超过60%的含水层处于超采状态,光登记在册的非法水井就有超过50万眼,没登记的更是不计其数。南部的韦尔瓦地区,是欧洲最大的草莓种植基地,为了种草莓,农场主们疯狂抽取地下水,每年超采的水量超过1亿立方米,直接导致周边的多尼亚纳国家公园湿地面积减少了80%,这个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的湿地公园,现在已经快干成了荒漠。联合国教科文组织2024年就发出警告,要是西班牙再不遏制地下水超采,就把多尼亚纳从世界遗产名录里除名。可西班牙政府出台的限采令,因为农场主的大规模抗议,根本执行不下去,最终只能不了了之,地下水水位只能一年比一年低。
一圈看下来,那些发展中国家,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。墨西哥城,这个拥有2200万人口的拉美最大城市,因为持续超采地下水,现在正在以每年20厘米的速度往下沉,部分区域过去100年已经下沉了12米,很多老建筑因为地面沉降变得歪歪扭扭,甚至成了危楼。墨西哥国立自治大学的研究显示,全市超过80%的地面沉降,都是因为地下水超采,现在全市已经有超过1000口水井彻底干涸,几百万居民只能靠定时供水生活,每天只有2-3小时能接到自来水。
印度的情况更是触目惊心,作为全球地下水抽取量最大的国家,印度每年抽取的地下水,超过了中国和美国的总和,全国有超过60%的农业灌溉、80%的居民饮用水,都来自地下水。印度中央地下水委员会2024年的报告显示,全国6581个地下水评估区块中,有1626个处于超采状态,占比接近四分之一,旁遮普邦、哈里亚纳邦这些印度的“粮仓”,65%以上的区块都处于严重超采状态,地下水位每年下降0.7米。过去20年,印度全国有超过20万口灌溉井干涸,很多农民因为井干了,没钱打新井,种不了地,最终走投无路,甚至选择了自杀。所谓的局部回升,不过是个别地区靠当年的雨水多,稍微涨了一点,在全国性的枯竭面前,根本就是杯水车薪。
还有伊朗,这个中东大国,现在已经走到了水资源崩溃的边缘。伊朗水资源部2024年的数据显示,全国97%的地区面临水资源压力,超过300个村庄因为地下水枯竭被彻底废弃,很多人只能背井离乡,成为“水难民”。因为持续超采地下水,伊朗全国超过一半的地区出现了严重的地面沉降,年均沉降速度超过25厘米,很多农田因为地面沉降、地下水盐化,彻底没法耕种了。联合国的报告显示,要是伊朗的地下水超采继续下去,到2030年,全国将有超过一半的人口面临无水可用的境地。
很多人不知道,就在十几年前,我们国家的地下水危机,一点都不比这些国家轻。华北平原,曾经是全球最大的地下水漏斗区,从上世纪80年代开始,随着人口增长、城市发展、农业灌溉需求扩大,华北地区开始大规模超采地下水。以前十几米的浅井就能出水,到2010年前后,要打几百米、甚至上千米的深井才能见水,整个华北平原,形成了大大小小几十个地下水漏斗区,面积加起来超过9万平方公里,相当于整个江苏省的面积。北京、天津、石家庄、邯郸,这些城市的地下,全是深不见底的漏斗。
北京西山的陈家庄泉等81处泉眼,干涸了十几年甚至几十年,如今全部实现了复涌,清澈的泉水重新从地下冒了出来,郑州贾鲁河的源头,枯了30多年,现在也是清泉涌动,河北白洋淀,之前因为缺水,面积越来越小,水质越来越差,现在水位常年稳定在7.5米左右,水质从之前的劣五类,提升到了三类标准,周边干涸了多年的河道,重新有了常年不断的流水,衡水湖之前干得快见底了,现在水面稳定,成了候鸟迁徙的重要栖息地,每年都有几十万只鸟过来过冬。
最经典的,还是永定河的变化。这条北京的母亲河,从1996年开始,就彻底断流了,断流了整整25年,之前的河道里,长满了野草,甚至被人种上了庄稼,很多年轻人都不知道,这条河以前是有水的。2021年,通过南水北调、册田水库、官厅水库的联合调度,永定河实现了1996年以来的首次全线年保持全线流动,累计生态补水超过90亿立方米。现在的永定河,河道里碧波荡漾,两岸长满了树木,成了北京周边的网红打卡地,沿线的地下水水位平均回升了2.3米,周边170多眼干涸了十几年的浅井,重新抽出了水。
还有“泉城”济南,之前因为超采地下水,趵突泉动不动就停喷,1976年首次停喷,2002年到2003年,更是停喷了超过500天,很多人都担心,“泉城”的名号要保不住了。通过关停城区的自备井、限制地下水开采、持续生态补水,济南的地下水位持续回升,到2025年1月,趵突泉的地下水位达到了29.87米,已经连续19年持续喷涌,创下了近50年来最长的持续喷涌纪录,现在的趵突泉,每天都有全国各地的游客过来,就为了看一眼“趵突腾空”的奇观。
第一件事,是真敢下狠手,硬生生拧紧了“抽水的水龙头”。要让地下水位回升,最核心的前提,就是先停止超采,不能再往水存折里疯狂取钱了。这十几年,我们在华北地区累计关停了超过18.7万眼自备井,不管是企业的、还是私人的,不管是多大的厂子,只要是非法开采的,发现一眼封一眼,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。北京、天津这些城市,更是直接关停了城区所有的自备井,城市供水全面切换成南水北调的地表水,彻底告别了大规模开采地下水的日子,直接给了地下含水层喘息的机会。
第二件事,是真有魄力,补上了“补水的大缺口”。很多人只知道南水北调是给北方城市送水,却不知道它最大的作用之一,就是给地下水回补提供了稳定的水源。南水北调中线工程通水以来,累计向北方调水超过600亿立方米,除了满足北京、天津、石家庄等沿线亿人的生活用水,还专门拿出了大量的水资源,通过永定河、滹沱河、白洋淀这些河道、湖泊、湿地进行生态补水,让水慢慢渗透到地下,给干了几十年的含水层“充值”。仅2024年一年,华北地区就通过生态补水,回补了超过20亿立方米的地下水,相当于140个西湖的水量,实打实灌到了地下。
你换别的国家试试?跨几个省、几千公里调水?上游的省份凭什么把自己的水让给下游?人家直接把水闸关了,为了水资源的分配,吵几十年都吵不出结果,更别说修一条几千公里的水渠,实现全流域统一调度了。美国的科罗拉多河,流经7个州,为了水量分配,7个州吵了快100年,到现在还没吵出个结果,上游的州把水截了,下游的州只能干看着,根本没法统一调度,印度的恒河,各个邦之间为了抢水,甚至爆发过大规模的冲突,更别说跨流域调水回补地下水了。
第三件事,是真能舍利益,从根源上断了超采的病根。农业灌溉是地下水超采的第一大户,以前华北地区种小麦、玉米,都是大水漫灌,一亩地要用上百立方米的水,浪费极其严重。这十几年,我们在华北地区大规模推广喷灌、滴灌这些节水灌溉技术,给农户补贴,让他们改造农田,一亩地的用水量直接砍了一半还多,同时,在地下水超采严重的地区,推行休耕轮作制度,减少高耗水的小麦种植,改种节水作物,或者让土地休耕一年,既让土地歇歇,也给地下水留足了恢复的时间。
更难得的是,为了保住泉脉,我们真的能放弃眼前的真金白银。山西为了让晋祠的难老泉复涌,直接关停了泉域范围内的4座煤矿,还有15座煤矿被重新划定了开采范围,哪怕底下有优质的煤炭资源,也不能挖,必须给水脉让路,保定为了恢复一亩泉,持续向白洋淀及其上游河道补水,一补就是26亿多方,关停了周边所有的非法抽水井。这种为了长远的生态效益,舍弃短期经济利益的魄力,你让那些把采矿、农业利润看得比天还大的国家学,他们学得来吗?